一张是数目对照,字迹不同,内容互相印证。
李二盯着这两张纸,看了很久。
不知道哪里一声鸟叫,倒显得殿里更静了。
“十年。”
李二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咬得碎。
“他瞒了朕十年。”
李明达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贞观九年,朕让他平高昌,他打了,赢了,朕封他,赏他,给他开府仪同三司。”
李二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嫌不够,朕知道他嫌不够,朕以为他只是贪财。”
他拿起那张清单,食指点在那个甲字上。
“三千副甲。”
李二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笑意。
“三千副甲够干什么,他比朕清楚。”
李明达低声说:“父皇,药凉了。”
“不喝。”
李二将两张纸叠好,压在引枕底下,闭上眼,胸口起伏了两下,有团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许元若是在场,他会认出那个样子。
太液池凉亭那天傍晚,李二看着湖面上的落日,也是这么一副神情,极冷极静的,把什么都压在底下,眼里只剩两个字:怎么办。
再睁眼的时候,李二看向李明达。
“你认识那个叫许元的?”
李明达点头。
“见过两次。”
“你觉得此人如何?”
李明达想了想。
“不怕死。”
“不怕死的人多了。”
李二的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慢慢摩着。
“萧瑀敢把东西送到朕跟前,用的是崔奉御的路子,但东西是谁带回来的?”
他没等李明达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一万里路,从西域背回来的,脑子里装着数目,手里攥着副本,命差点丢在葱岭,他要的不是功名。”
“那他要什么?”
李明达问。
李二没答这个问题,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砖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他皱了下眉,去够搁在床尾的靴子。
“叫他今晚来见朕。”
李明达弯腰帮他把靴子递过去。
“走哪条路?”
“水道,从太液池北岸旧闸口进来,御沟那条暗渠还通着,让老郑带路,他以前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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