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沪杭新城像个被罩在蒸笼里的闷罐,蝉鸣扯着嗓子在树梢上聒噪,连风刮过来都带着股烫人的热气。办公楼外的空调外机嗡嗡转个不停,沉闷的嗡鸣混着暑气往窗缝里钻,把原本就压抑的办公室衬得越发喘不过气。
“咚咚咚——”
急促的叩门声突然炸响,没等里面的人应声,宣传部副部长张磊就推门闯了进来,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藏青色的衬衫领口湿了一大片,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慌:“买书记,出事了!”
原木办公桌面上摊着三份刚送来的媒体样稿,头版位置用红笔圈出来的“不顾发展大局”“肆意破坏营商环境”几个字刺得人眼仁发疼,像烧红的烙铁直直往人眼里戳。买家峻指尖敲了敲最上面那份都市报的评论版,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张磊,后者被他的眼神扫到,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后背的汗又冒了一层。
“解迎宾的公关团队凌晨就打通了所有本地媒体的渠道,早上七点稿件同步发出来,现在热搜已经冲到本地榜第二了。”张磊的声音发紧,手指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评论区的骂声刷新得比他说话还快,“全是骂咱们耽误新城项目进展的,说您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故意拿企业开刀捞政绩,还有人翻出您之前在老城区的拆迁项目说事,说您是‘拆迁瘟神’。”
买家峻没接话,起身走到了窗边。
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一股热风,混着远处工地的扬尘味,扑在脸上闷得人发慌。楼下信访办的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举着横幅的群众,红底白字的“还我安置房 赶走糊涂官”晃得人眼晕,几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混在人群里,时不时举着手机拍两段视频,煽动情绪的喊声隔着两层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风卷着暑气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买家峻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头,忽然想起三天前去棚户区调研时的场景。那个拉着他衣角哭的老太太,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拆迁协议,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说孙子明年要上小学,就等着安置房下来落户口。那双拉着他的手上全是老茧,糙得像老树皮,蹭得他手腕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发疼。
“还有件事。”张磊的声音更低了,头垂得快埋到胸口,“省厅那边刚打了电话过来,说有几个外省的投资商看到新闻,已经在问咱们新城的投资环境是不是出了问题,要求我们四十八小时之内给出书面说明,不然就考虑撤资。”
买家峻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茶。
茶叶是老单位老领导送的明前龙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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