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无休,车轮碾碎满山夜色。
黑色面包车在蜿蜒破碎的山路上持续颠簸,车身一次次重重磕过路面的碎石与坑洼,发出沉闷剧烈的震颤。车厢密闭如铁桶,厚重的遮光窗帘死死合拢,隔绝了星月微光,隔绝了世间所有光亮,只剩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死死裹着蜷缩在角落的武水生。
药效彻底散尽的瞬间,深入骨髓的痛苦轰然席卷全身。
头颅像是被钝器反复捶砸,炸裂般的剧痛一阵阵翻涌上来,太阳穴突突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窒息的眩晕。浑身骨骼酸痛欲裂,后背、腰腹、四肢布满了一路颠簸磕碰出来的淤青,皮肉火辣辣的疼,混着骨头深处的酸软无力,让他连蜷缩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涩开裂,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心的灼痛,连吞咽口水都是一种煎熬。
比肉身剧痛更可怖的,是浸透四肢百骸的绝望与冰冷。
武水生维持着僵硬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细微的颤抖都刻意压到极致。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暴露自己已经清醒的事实。
车厢前端,两个贩子的交谈声慵懒又麻木,隔着昏暗的黑暗,一字一句清晰钻进他的耳朵,像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他早已破碎的心底。
“快到地界了,再翻过两座山,就是梧桐村的路子。”
“老陈那边早就等着了,定金早就打过来了,就等货上门。”
“这孩子是真老实,一路醒了也不闹、不折腾,比上次那个拼命砸车的小子省心太多。山里买来的娃,就得这种温顺听话的,打一顿就服软,一辈子翻不了天。”
“十六岁,正好的年纪,有力气、能干活、心性还没定,最好拿捏。扔在深山里几年,外面的事忘干净,爹娘是谁都记不清,这辈子就彻底钉死在这儿了。”
梧桐村。
陌生的村名,陌生的地界,陌生的绝境。
武水生死死咬着早已干裂出血的嘴唇,牙齿深深嵌进皮肉,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压住了他即将冲破喉咙的呜咽。
他终于彻底清楚了自己的归宿。
不是工厂,不是工地,不是短暂的务工漂泊。
是深山,是与世隔绝的蛮荒村落,是律法触角伸不到的死角,是生人进来就再也走不出去的囚笼。
他曾经心心念念想要走出的大山,是贫瘠却安稳、有亲人有归途的故土。
而此刻奔赴的深山,是埋葬自由、埋葬人生、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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