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日一夜,无人开门、无人探望、无人给水、无人给食、无人问死活。
陈老根早已将他彻底遗忘。
在他眼里,一个病倒的废苦力,不值得浪费半分精力、半口水粮。
死了,就后山乱葬岗一埋,干净利落。
活着,就明日继续当牛做马、日夜压榨。
柴房之内,武水生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游走在生死边界。
清醒时,是蚀骨的病痛、无尽的寒凉、彻头彻尾的绝望。
昏沉时,是温柔的故土、温暖的双亲、可望而不可即的团圆。
极致的冷暖反差,极致的爱恨交织,极致的生死拉扯,日夜凌迟着他。
他渴得快要炸裂。
喉咙干裂出血,五脏六腑火烧火燎,整整一日一夜滴水未进,干渴的剧痛远超身上所有伤痕。
他想爬起来,想找点水喝,想撑着身体活下去。
可他一动不能动。
浑身绵软瘫痪,四肢僵硬冰冷,高烧烧得他彻底脱力,连抬手、翻身的力气,都尽数被抽干。
只能静静躺着,在黑暗里、在寒冷里、在病痛里、在思念里,静静等死。
弥留之际,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屈辱、所有的苦难,都渐渐淡去。
心底唯一剩下的,只有父母,只有归家,只有团圆的执念。
哪怕前路万劫不复,哪怕此生深陷炼狱。
他唯一的心愿,依旧卑微到尘埃里。
活着。
活下去。
撑过这场重病,熬穿这片黑暗。
拼尽一切,爬也要爬回家。
拼尽性命,也要再见父母一面。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哪怕熬尽一身血肉,他也要活着回去,见他爹娘。
漆黑的柴房,霜风穿隙,寒意浸骨。
濒死的少年,泪痕未干,高热不退,在无人知晓的绝境里,抱着最后一缕思亲执念,死死吊着一口气。
不问前程,不问善恶,不问生死。
此生唯愿,再见双亲。
若有来日,只求归乡。
这是他身陷炼狱、病入膏肓、濒临死亡之际,人世间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微光,唯一支撑他不肯闭眼、不肯赴死、不肯认命的全部希望。
深山无星月,炼狱无温情。
唯有思亲一念,可抵万苦,可撑余生,可抗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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