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卫民走到那个十九岁的小战士面前,单膝蹲在碎石地上。
他伸手摘下小战士头上那顶破得只剩半截帽檐的旧帽,把崭新的解放帽端端正正扣在对方满是泥垢的发顶上,又抬手拍了拍那窄瘦的肩膀。
宋卫民没提半句审查的话,只温和地说了三个字:
“到家了。”
小战士嘴唇哆嗦着,抬起只剩皮包骨头的手爪子,按住头顶的新帽檐,眼泪顺着黑瘦的腮帮子往下淌,一个劲儿地点头。
不远处的担架旁,几道人影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
正是昨天在停车场嚼舌根、被徐峰踹翻油桶的那个高个子后勤司机,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个同伴。
高个子司机两只手在军裤两侧使劲搓了搓,凑到一副正准备抬上救护车的重伤员担架边。
看着担架上那个双腿烂得露骨头、连呼吸都带着血沫子的448团战士,高个子司机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乱插嘴搭话。
他闷头蹲下来,伸出粗壮的胳膊,一把托住了沉重的担架后腿。
趁着前头的卫生员转身拿输液架的工夫,高个子司机飞快地把手伸进自己鼓囊囊的裤兜,摸出两个早上从伙房省下来的熟鸡蛋,悄悄塞进了重伤员的枕头边。
他脸上昨日那点子傲气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满脸愧疚的通红。
另外三个司机也跟着蹲下身,默不作声地接过旁边小卫生员手里的担架木柄,弓着背,闷头出力,就想靠着这把子力气,补回昨天说过的那些浑话。
方琪在旁边瞧见这一幕,哼了一声,倒也没再拿话刺他们。
日头渐渐往西偏斜了一寸。
最后一名拄着拐棍的我方伤员,在保卫组战士的搀扶下,一步步跨过了那道撒着白石灰的警戒线。
中线木桌旁,红十字会的代表拿起钢笔,分别在中越两份交接文书上签下名字,盖好印章,递交到双方联络官手中。
我方联络官接过文书,夹进公文包,动作规范地敬了个礼。
越方的联络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把抓过桌上的纸页,转身就走,踩着踏板钻进了路边的军用卡车。
对面的树林里,几辆卡车的引擎同时发动,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越军车队调转车头,车轮碾过干燥的土路,卷起一阵呛人的黄土,头也不回地往南边的密林深处撤了回去。
魏连文穿着白大褂,静静站在中线旁。
看着对面仓促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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