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磊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照娄敬夫这说法,倒成了他当年仗义执言,卢主任被他点醒后认了错,最后皆大欢喜——好一出良药苦口、从善如流。
可钟磊心里清楚,事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当年那个石油勘探项目,卢主任不是能力不足,是顾及苏联专家的面子,处理问题时留了余地。娄敬夫确实有几分本事,可他身为项目主管领导,不顾整体合作,非要把事情争个高下,当面不给卢主任留一点余地,背后还专门写了举报信。最后卢主任没再追究,主动离开油田专家组,到宁海大学教书,这事才算过去。
如今娄敬夫却把当年的事情重新翻出来,还特意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当着人家两个弟子的面暗讽老师,实在算不上厚道。
钟磊压着火气,淡淡说道:“我们老师平时跟我们讲的都是专业上的事,至于这些名利纠葛,他从来不提。他常说,做人别总把功劳和名声挂在嘴边,心里装的名利太多,格局自然就小了。我们跟着他学了这么多年,别的未必学得好,这句话倒是记得挺牢。”
娄敬夫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把茶杯放下,语气仍旧温和,只是话里已经带了刺:“老卢教学生倒是挺有一套,知道怎么给自己立个好形象。不过,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一回事,自己平时是不是也做得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没直接说卢主任虚伪,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娄敬夫当然知道钟磊的出身,钟家在燕京是什么分量,他心里有数。不过,他背后同样有人,而且他背后的人跟钟家不是一路,既然立场摆在这里,他也没必要对钟家一个小辈客气。
他转头看向韩学涛,又恢复了那副长辈关照晚辈的模样:“你就是韩学涛?刚才我们在包间就看见你们了,是来参加国家测绘局的招标的吧?跑一趟燕京也不容易。小韩,我倒是听过你好几次名字,今天还是头一回见。以前不知道你也是老卢的学生,今天才算对上号了。既然来了,就别客气,这家店的手切羊肉还不错,送你们两盘,来趟燕京也算有收获了。”
韩学涛听到这里,也算明白几分了。
原来这位娄总跟自己的老师还有一段旧账。
看外表,娄敬夫五十多岁,收拾得体面,气质也不错,身上没有登味。可听他这一番话,韩学涛算是看明白了:这人表面上客气,实际上每句话都不肯吃亏。大师兄说他气量小,还真没冤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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