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黑，镇东头那口井，白光腾地亮了，比白日盛了几倍，一柱冷光直直往半空打，照得半条街惨白。
【叮！镜魍把白日勾来的执念，化成一个个故人，引镇上剩下的人，自己出门。】
街面上影影绰绰，真站起几个人影，有老的，有少的，隔着门，低低喊名字。
隔壁老汉听见他死了的老伴在门外喊他端水，那声音跟活着时一模一样，老汉手搭在门闩上，直哆嗦，门闩都快叫他拉开了。二猴一把按住他，往门上贴了张符，老汉打了个激灵，这才清醒，一屁股坐倒在门槛上，冷汗直冒。
“大壮，二猴，”周恒沉声，“挨家把门顶住，符贴门上，谁叫门，都别开。”
【叮！看住镇民，别叫他们自己，往那镜光里走。】
二猴抓了一把安魂符，大壮抡起白蜡杆，两人分头跑，那些刚要推门的人家，叫他们顶了回去。
大壮人憨，力气大，一扇叫人从里头顶开的门，他肩膀一撞，又合上，白蜡杆横在门后撑住，他嘴里念叨：“俺不管外头是谁，俺就不开门，俺就不开。”
周恒带着苏晚、张玄清往井边去。
井里水咕嘟咕嘟翻，那面古铜镜竟顺着水面一点一点浮上来，悬在井口半尺高，镜面幽幽发着白光，照得人脸发青。
【叮！镜魍，现身。】
镜面上晃过一张又一张脸，有投井的后生，有周老婆婆的儿子，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都贴在镜里往外看，嘴张着，没声。有的像在喊，脸都憋红了，有的闭着眼，跟睡着一个样，还有的伸手，往镜面上拍，拍一下，就荡开一圈白光。
镜面每晃过一张，井里就冒起一个小水泡，咕嘟，破了，散出一缕凉气。
“好一镜的人……”张玄清话噎在喉咙，桃木剑横在身前。
那镜镜面一转，对准了周恒。
【叮！它要照你心里最放不下的，可你神凝、又有傩面护着，纯阳邪气不侵，镜光撞在墙上，没进去。】
镜里白光一闪，浮出一道红影，穿着嫁衣，背对着他，像苏晚，又不是。
周恒扣着傩面，眼神没晃，那口纯阳气在胸口稳稳的。
“你照别人行，”周恒盯着那镜，“照我，差了点。”
他阴阳眼往镜里看，看清了那些被吞的神魂，一个个困在镜里一片白茫茫的地方。那地方没天没地，脚下也是空的，踩不到实处，那些神魂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有的走累了，蹲下来，又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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