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太液池北岸黑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许元跟在老郑后面,一只手扶着湿漉漉的石壁,凉得骨头疼。头顶的砖缝里偶尔渗下水滴,砸在脖子上,他打了个哆嗦。
“别出声。”老郑压低了嗓子。
暗渠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一道铁栅门,锈迹斑斑,门轴上裹着油布,推开时几乎没有声音。铁门后面是石阶,往上走了二十多级,老郑在尽头的木门上敲了两下,停顿,再敲一下。
开门的是李明达。她看了许元一眼,转身带路,穿过窄巷和角门,一直走到寝殿侧廊。廊下没有值守的宫人,空荡荡的。
李明达在殿门前停下,回头对老郑说:“你在外面守着。”
老郑点头,退到廊柱后面,整个人融进了阴影里。
殿门推开,许元走进去。
殿内只点了两盏灯,一盏在案上,一盏在榻边。李二坐在榻上,背后垫了三个引枕,撑着上半身。
许元在五步外站定,撩袍跪下。
“起来。”李二的嗓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楚。“跪着说话费劲,朕没那么多时间。”
许元站起来。
李二看了他几息,像在打量一件刚铸好的兵器,看刃口够不够快,看柄端不端得稳。
“高昌的事,你在那边待了多久?”
“前后七个月。”
“怎么拿到的清单?”
“侯君集留在高昌的旧部里有个姓赵的校尉,管军械库。贞观十四年之后就没人查过那批账目,他以为没人会再翻。但我偷偷翻了。”
李二没追问怎么偷翻的。
“你带回来的数目,朕对过了。”他从引枕下抽出那两张纸,摊在膝盖上。“三千副甲,一千二百具弩,六百石箭矢,这是清单上的数。武库的出库记录里,这批东西根本不存在。”
许元说:“出库记录被人改过,贞观十年冬天改的,我查过当时武库的值守记录,那个月换了三个库官,都是侯君集的人。”
李二点了下头。
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灯芯烧焦的噼啪声一下一下往耳朵里钻。
“证据够了。”李二开口,语速放慢了,像是每个字都在嘴里过了一遍。“但不能用在朝堂上。”
许元没接话,等着。
“在朝堂上抛出来,他会辩,会拖。”李二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侯君集手里有七卫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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