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凝脂,挖一勺放在碗里,遇热即化,化开的瞬间有一股极淡的焦糖甜香——那是玄力与油脂融合后产生的独特香气。酱油也是他自己晒的,晒了整整一个夏天,酱色红亮,挂壁浓稠,咸中带甜,甜里有鲜。这两样东西搭在一起,就是这碗阳春面的魂。
一炷香燃到一半的时候,许慎言的冰弦面已经出锅了。他的手法极快,面条在沸水里只焯了不到十秒就捞了出来,盛在一只青瓷碗里,浇上那锅清亮见底的魇露汤底。汤面一相逢,碗口立刻腾起一层薄薄的寒气,寒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明灭闪烁,像夏夜草丛里的萤火虫,美得令人心悸。他将碗放在冰线的那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巴刀鱼的面也好了。他捞面的动作很慢,不像许慎言那样行云流水,倒像个在自家厨房里给孙子煮夜宵的老头,不慌不忙,唯恐哪根面条断了、哪滴汤洒了。滚烫的面汤冲进碗里,猪油被烫化,酱油被冲散,翠绿的葱花浮上汤面,香气呼地一下散开,像一床刚晒过的棉被,暖烘烘地裹住了整间屋子。
两碗面,隔着一条冰线,面对面摆着。一碗冷若冰霜,一碗热气腾腾。
巴刀鱼端起自己那碗面,没有马上吃,而是抬起头看着许慎言,目光越过汤碗上蒸腾的热气,不卑不亢:“许先生,我这碗面里有一味您没有的东西——也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许慎言微微眯起眼:“什么?”
“良心。”巴刀鱼用筷子挑起一箸面,递了过去,“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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