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是治愈。把敌人打到不想打，比把敌人打到不能打，高明得多。
真正的厨艺，从不以摧毁为目的。玄厨之道，在于调五味以和阴阳，化戾气为祥和。这是他昨晚在火堆旁悟出来的道理，也是黄片姜一直想让他明白的东西。
“收手吧。”巴刀鱼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带着你的人回去。你吃了我一口肉，就是我半个客人。我这人有个规矩——吃过我饭的人，我不能再打。但你欠酸菜汤的那笔账，今天先记着。”
他转身往回走。酸菜汤在他身后叫起来：“什么叫记着？凭什么你的人情拿我的账来还？”巴刀鱼没理他。
邢三彪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最终把刀收了。他没说投降，也没说撤退，只是回头对副手说了句：“让他们把昨晚的生红薯分了。”然后朝巴刀鱼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
走出半里地回头望时，林间炊烟已散，朝阳正好。他手下一个小年轻凑过来，怯怯地问：“坛主，那羊肉到底好不好吃？”
邢三彪沉默了一会儿。“去财务那儿，领三十下鞭子。”
小年轻脸一白，赶紧闭嘴。邢三彪说完这句加快脚步钻进林中小路，脚下枯叶沙沙作响，像在掩饰什么。小年轻跟在后面忽然发现坛主的耳朵根红了——在食魇教干了三年，从来没见过杀人如麻的邢三彪耳朵红过。
西边也撤了。屠九比邢三彪更干脆，远远看见邢三彪的人撤了，骂了句废物，然后一挥手带着自己的人往南边去了。他不打算硬拼，至少不打算在自己饿着肚子的时候硬拼。他要回去向上面汇报——巴刀鱼的厨艺又精进了，精进到能用一根羊腿退敌。这个情报比武力围剿更有价值。
火枣林里娃娃鱼已经把剩下的羊肉分好了。三份羊排给酸菜汤，一条前腿给她自己，巴刀鱼得羊蝎子——他说啃骨头有啃骨头的乐趣。吃到一半忽听得黄片姜的声音从树下传来：“我的呢？”
巴刀鱼递了块最嫩的后腿肉过去。黄片姜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爷爷当年，也是在火枣林里烤了一只羊。”
巴刀鱼的咀嚼停了一下。
“那次他没带孜然。你奶奶后来念叨了半辈子，说你爷爷什么调料都记得带，就是老忘孜然。”黄片姜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可惜你奶奶没等到你出师这天。”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黄片姜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忽然问道：“下一步想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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