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前闻了闻,闭上了眼睛。
“你用了什么高汤?”他问巴刀鱼。
“清水。”
“加了什么料?”
“盐。”
“火候呢?”
“小火。”
白胡子老头睁开了眼。那双老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不是被香气熏的。他把勺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勺子,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三个数字——三个满分。他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喝完汤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妈以前也给我炖过鱼汤。她用的是一个豁了口的砂锅,每次炖都会噗锅,灶台上全是汤渍。”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后来她走了,我再也没喝过那个味道。”
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没说话。他只是把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喝到最后,把碗底的鱼肉渣都扒干净了。然后他站起来,对巴刀鱼鞠了一躬。九十度的那种。
酸菜汤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巴刀鱼的父母也走得早。他是跟着爷爷长大的。爷爷不会做饭,爷孙俩吃了十几年的酱油拌面。后来爷爷也走了。巴刀鱼一个人守着那间小餐馆,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汤熬好了,端给谁喝呢?来吃饭的人,都是城中村的打工仔,他们匆匆扒两口饭就走,没有人会在意那碗汤里到底放了什么。
但今天这锅汤,有人在意了。
巴刀鱼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奶白色的鱼汤,嘴角慢慢翘起来。他转过身,走到李奶奶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李奶奶,谢谢您。这锅汤是您炖的。”
李奶奶拍拍他的手背:“孩子,鱼是你的,盐是你的,锅也是你的。我就是扇了扇火。”
“扇火就够了。”巴刀鱼说,“扇火,就是最厉害的厨技。”
他站起来,对着锅里那条已经熟透的虚空乌鱼,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谢谢鱼爷。”
鱼的嘴张了一下。它已经熟透了,按理说不可能再说话了。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声叹息。
“客气了。八百年了,终于有人把我炖明白了。”
那天晚上,巴刀鱼回到城中村的小餐馆。他没有营业,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店里,面前放着一碗鱼汤。汤是从试炼场地打包回来的,凉了,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他端着碗,对着空荡荡的店面,对着那些落满了灰的桌椅板凳,一口气把凉汤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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