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
寒夜如墨,风冷似铁。
位于原州市南郊的荒原货运集散大院外,狂风裹挟着枯草与沙粒,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尖厉呼啸。
整座占地数百亩的物流大院内,黑压压地停放着上百辆满身泥泞挂满冰挂的重型卡车。加气机和柴油泵前,排着一条条望不到头部的钢铁长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呛人的柴油尾气润滑机油,以及露天炉灶里飘散出来的劣质散煤焦糊味。
在集散大院最偏僻的西北角,一间挂着老陈轮胎气割焊接简易木牌的修车棚内,昏黄微弱的白炽灯在穿堂风中剧烈晃动。
一辆黑色的低调红旗公务轿车无声无息地熄火停在棚外阴影处。
车门推开,齐学斌从车上缓步迈下。
市委机关后勤处的保密干事神色紧张地抱来一个用麻绳捆扎的大油纸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修车棚的铁皮油桶上。
“齐书记,按您的紧急要求,全给您找齐了。”
纸包层层解开,里面露出的不是什么昂贵御寒的羽绒大衣,而是一套散发着刺鼻柴油味机油污垢浸透了衣领和肘部的旧军绿色加厚帆布棉工装,一条磨得发白裤脚沾满干涸黄泥浆的宽大棉裤,一双鞋头破皮露出了泛黄羊毛的老式翻毛皮棉鞋,以及一顶掉毛泛旧的黑色人造革雷锋防寒帽。
齐学斌没有丝毫犹豫,解下脖颈上的羊绒围巾,脱掉挺拔笔直的黑色羊毛大衣和铮亮的定制皮鞋。
他动作麻利而熟练,将那件沉重冰凉散发着刺鼻机油味的旧工装套在身上,拉链一拉到底,系紧了腰间泛黄的军绿色帆布皮带。
当他把雷锋帽的护耳放下来,在下巴处系紧棉带,把厚重的翻毛棉鞋蹬在脚下时,这位平日里在省委常委楼里气宇轩昂威严深沉的三十一岁副省级年轻大员,瞬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在西北大漠严寒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练卡车押运汉子。
年轻的面庞依然棱角分明,但在初冬风霜与机油气味的掩映下,眼神中更多了一抹内敛深沉的江湖厚重感。
“齐书记,这实在太危险了!”
跟随在一旁的市委秘书长急得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
“三一二国道黑石关那帮亡命徒全是有枪有刀的亡命之徒,刚才老孙同志的遭遇您也亲眼看见了!”
“您是省委常委,是原州全盘发展的一把手,万一在山道上发生个闪失,我们全原州干部群众怎么向省委向党中央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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