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训目送韩通三人出了乌头门，待脚步声远去，才从老仆手中接过描金食盒，揭盖看了一眼。
盒内是一只白瓷炖盅。揭开盅盖，参香扑鼻，汤色澄黄，尚冒着热气。
他自幼随皇甫渊研习星历，于医道却所知不多。内侍省的人送来东西，他不敢轻易给叶无忌服用，当下盖好炖盅，提着食盒往东跨院去了。
进了竹篱笆门，张思训将前院之事一一说了。
叶无忌听罢，微微一笑，道：“少监应对得好。他们借送药之名来探虚实，你却请他们拿圣旨来。韩通胆子再大，也不敢为了看我一眼，便去惊动官家。”
张思训道：“也是家师素有严命，下官才敢拦他。只是韩通这一去，董宋臣未必便肯罢手。”
他说着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端出炖盅。
“这汤闻着倒好，但送汤的人不可信。统辖还是莫要服用，免得中了暗算。”
叶无忌俯身闻了闻，原本含笑的脸上忽然露出几分凝重。他又以盅盖蘸了少许汤汁，凑近细辨，半晌不语。
张思训见状，低声道：“果然有毒？”
叶无忌将盅盖搁下，说道：“倒不是寻常毒药。这汤里用了上好的老山参，黄芪、当归、鹿茸也都不差，只是其中多了一味东西。”
“什么东西？”
“散气草。”
叶无忌在唐门冷香院多年，耳濡目染，对药性毒理颇知一二。后来又常听苏晚棠讲论用药之道，许多旁人辨不出的药物，他却认得。
这散气草出自西域，本身气味极淡，混在参汤之中，更难分辨。若非他闻出药香中有一丝异样，也未必便会想到此物。
张思训皱眉道：“听这名字，莫非是专伤内力的？”
叶无忌点了点头。
“寻常人服了，倒无大碍；真气衰弱之人服下，也未必觉出什么不妥。可内功深厚之人若将它服下，再一运气，药性便随内息而行，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气滞丹田，纵有一身本领，也使不出来。”
张思训神色一变，道：“好歹毒的心思！”
叶无忌道：“董宋臣疑我装病，又料到我不会让韩通近身探脉，这才送来这盅参汤。我若当真功力耗损，喝下去便无异状；我若功力未失，服后却使不出内力，恰好遂了他的心愿。”
张思训望着那盅参汤，心中一阵恼怒。
韩通在前院口口声声说是关切病体，原来这番殷勤之下，竟藏着如此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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