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天就像个漏底的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来。珠江水面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混杂着鱼腥味、汗酸味和不知从哪飘来的劣质脂粉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十三行外的西关码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扛大包的苦力们光着膀子,脊背上的汗水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光,号子声喊得震天响。然而,在这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边缘,却站着一个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这人约莫二十岁上下,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杭绸长衫,手里还摇着一把洒金折扇,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若是放在茶楼酒肆里,定会被哪家小姐多看两眼,夸一句“风流倜傥”。
何成局带着一群龟公此刻,这把洒金折扇正毫不留情地抽在一个满脸泥污的苦力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码头上格外刺耳。那苦力挨了一巴掌,非但不敢躲,反而扑通一声跪在了满是泥泞和污水的地上,连连磕头:“何二爷!何二爷饶命!小的真不是有意拖欠这三文钱的‘平安钱’,实在是家里老娘病得下不来床,连抓药的钱都没了……”
“没钱?”何成局慢条斯理地用折扇挑起那苦力的下巴,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看垃圾般的冷漠,“你老娘病得下不来床,跟我何成局有什么关系?我春香楼的规矩,在这十三行码头讨生活,就得交平安钱。你当这是做慈善呢?”
他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跟情人呢喃,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赵老三,你上个月欠的五文,加上今天的三文,一共八文。念在你给我当了三年苦力的份上,零头给你抹了,拿你老婆抵债,如何?听说你老婆刚生了娃,身段还没走样,春香楼正好缺个倒夜香的。”
赵老三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和愤怒:“何成局!你……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逼死你们?”何成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折扇“唰”地一下合拢,重重敲在赵老三的天灵盖上,“老子今天心情好,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现在把这八文钱掏出来;要么,把你老婆孩子全卖进窑子,老子亲自给你们写身契。”
周围扛包的苦力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何成局的目光,更不敢出声劝阻。谁不知道这位春香楼的二当家,是个笑面虎、活阎王?对上头那些达官贵人,他能卑微到尘埃里,点头哈腰得像条狗;可对下头这些升斗小民,他比黄世仁还狠,比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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