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甜。
约莫是不够劲,杨六郎把白瓷碗一放,还是抓起酒坛子灌了起来。
张庆之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本来去偷酒就是想刺激杨大个子去抢人的,不想却成了他麻醉自已之物。
小半坛酒下肚,杨六郎已有五六分意思,身形不支,东歪西斜,全身颤抖,咬紧牙关,鼻下两股若有若无的黑气在蜿蜒摇曵,如挂着两条甩不掉的长鼻涕一样。显然这就是杨大个子所描述的神魂和身躯都如在沸油中煎煮一般疼痛难耐,却偏偏无法开口呼号哭喊。
张庆之拧头着并排坐在一起的杨六郎,大个子新贴的生根面皮,竟然染上了沧桑的味道。本来张庆之是照着杨家大院里那几位未成年男孩子的眉眼,把面皮上的眉毛做成入鬂剑眉,被杨六郎改成了又平又粗的卧蚕眉,没有意气飞扬的灵逸,却多了稳重内敛的韵味。
杨家需要一场大喜事,一改之前的俭约作风,大操大办珍珠出阁事宜,别的不说,就是杨家宅院里的艳若朝霞的牡丹,已经搬空了相国寺大和尚惠心禅师所种的一亩多地的各色牡丹。
倒是韩擒虎所住的那处陋巷里,只有一根长杆子上,高高挑着着一盏红灯笼,昭示着这里的喜庆氛围。
新娘要在正午之前的吉时出门。韩擒虎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雄姿英发,后面跟着八抬大轿。抬轿的都是那次曾与韩擒虎起冲突的陋巷泼皮,按他们的说法,这次能为珍珠姐姐抬轿出阁,算是还了珍珠姐姐这些年照拂的天大恩情,今年秋冬新投军就死在西北也无憾了。
杨六郎眯着眼看着韩擒虎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由远而近,跨入了杨家大开的正门。
珍珠的老爹杨老伍坐在正厅的高堂主位。一辈子侍候别人,当下坐着让别人侍候,心里七上八下,扭捏不安。
一对新人盈盈跪拜高堂,杨老伍老泪纵横、双手颤抖不停,话语全凝噎在口中,一个字也讲不出口。
倒是坐在侧位的老太太受了一对新人奉的茶酒,牵着珍珠的手,慈爱地叮咛道:“仓中要常有积粟,院里要常满水缸。不要对自已的男人要求太多,特别是不能拿孩子要胁男人,过好日子,不要时常惦念杨家,虽然近在咫尺,一年只准归宁二次,这是规矩。”
“要知足,不要老想着高官厚禄,遇到难事要扪着本心问一下,记住你是杨家女婿,为难的事大不了撂挑子不干了,天波府三个字还挂着,就没谁能怎么着你。”老太太继而严肃对韩擒虎说道,但眼神中仍掩不住欢喜和失落相杂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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