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债,欠了三十年,利息比本金还重。
楼望和一夜没睡。
书房里的灯亮到天蒙蒙亮,桌上摊着十七份人事档案、十七杯没喝完的浓茶、以及一块被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注胶玉料。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破虚玉瞳在过度使用后隐隐发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尖在眼底轻轻扎着。
可他停不下来。
那条蛰伏在玉料深处的黑色印记,在瞳光下已经显出了全貌——不是普通的追踪印记,而是一种极古老的手法,将邪玉磨成粉,混入注胶的材料里,再以血脉之力激活。施术者能通过邪玉之间的共鸣,感知到持有这块玉料之人的大致位置和情绪波动。
换句话说,楼家这三天来的每一步动作,都被人料敌先机。
“难怪堵门的人来得那么准时,每一次都掐在咱们的人赶到之前。”秦九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倚着门框,手里提着一袋热豆浆和两根油条,“吃吧,沈姑娘让我带来的。她说你昨晚没吃东西,要是饿瘦了,揍人没力气。”
楼望和接过油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清鸢呢?”
“在祠堂。”秦九真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跟你爹谈了快一个时辰了。我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听见老爷子摔了一只茶杯。”
楼望和放下油条,起身就往外走。
楼家祠堂在别院最深处,一栋灰砖黑瓦的老房子,门前种着两棵百年榕树,气根垂下来像老者的胡须。楼望和走到门口,正赶上楼和应推门出来。
老爷子脸色铁青,右手虎口有一道新划的口子,血珠子正往外渗。他看见楼望和,愣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发黄的信,塞进他手里:“你二叔当年走之前,给你留的。”
信纸已经脆得发黄,折痕处甚至裂开了几道口子。楼望和展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浓黑,每一笔都像是用力刻进纸里的——
“望吾侄长大后,鉴玉先鉴心。”
“他倒是说得好听。”楼和应冷笑一声,背过身去,“鉴心?他自己那颗心,三十年前就黑透了。”
楼望和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清鸢从祠堂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三炷燃了一半的香,青烟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看了楼望和一眼,轻声说:“我跟你爹说了,今天去那批注胶玉的源头查一查。他不放心,我说——我会护着你。”
“你护我?”楼望和忍不住笑了。
“怎么,”沈清鸢偏头看他,“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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