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飘了一整夜。
准确地说,是火枣烤羊肉的香味,混合着孜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整片火枣林罩了个严严实实。那味道不呛人,也不腻,就是勾魂。像小时候放学路过巷口烧烤摊,老板掀开铁板盖子那一瞬间冒出来的白烟,你明明吃过晚饭了,腿还是不听使唤地拐进去。
食魇教的人在外面站了一宿,闻了一宿。
邢三彪熬到后半夜的时候,左边的副手实在扛不住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发青。邢三彪一开始以为他中了毒,紧张了半晌,结果那副手哭丧着脸说:“坛主,不是中毒,是饿的。我闻着那味儿,肚子里像有只手在揪我的胃,揪一下,我就哆嗦一下。您听听,属下的肚子叫得跟打鼓似的。”
邢三彪气得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骂了句没出息。可他自己的喉结也忍不住滚了一下,又一下,咽了半天唾沫也没把那股馋劲儿压下去。他脸上的烫伤疤在月光底下泛着粉红色的瘢痕,一抽一抽的,看起来格外狰狞。上回被酸菜汤一勺滚油泼在脸上,那疼痛他记了三个月,每天晚上做梦都在把那口油泼回去。可今天闻到这烤肉味儿,恨归恨,馋也是真馋。这种感觉很诡异——一边想冲进去把巴刀鱼的脑袋拧下来,一边想问问那烤肉到底放了什么料,怎么他妈能香成这样。
东边是这样。西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西边的头领叫屠九,食魇教滇西分坛的二号人物,平日里以铁血纪律著称。据说他带过的队伍,连续执行任务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没一个人敢吭声。可今晚他手下的二十几号人在火枣林边上站了不到两个时辰,队形就散了。有人假装蹲下来系鞋带其实是站不住了,有人不停喝水想灌个水饱,还有一个小年轻实在扛不住,趁屠九不注意偷偷啃了一口生红薯。屠九看见了,没吭声,因为他自己也在啃。
他啃的是一块压缩干粮,啃得咬牙切齿。那干粮硬得像砖头,嚼起来满嘴渣子,可至少能让胃里有点东西垫着。他一边啃一边盯着火枣林深处那团忽明忽暗的火光,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帮人到底是来逃命的还是来野炊的?被六十多号人围了,不突围、不求和、不躲藏,反而大摇大摆地支起烤架烤全羊,还烤了一整夜——这不是嚣张是什么?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嚣张的人很会烤羊肉。太他妈会烤了。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巴刀鱼伸了个懒腰从火堆旁站起来。他其实没怎么睡,靠着火堆打了几个盹,每次都是被自己烤的肉香熏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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