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转身继续走,拖鞋啪嗒啪嗒的,踩起一片水花。
酸菜汤没再问了。她知道那个背影说的是真话,也是假话。真的部分是醋确实酸,假的部分是那眼泪到底为的是什么,只有灶台知道,只有那把用了三十年的锅铲知道,只有那些半夜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灶火不开、就这么摸着灶台发呆的人知道。
回到城中村已经是后半夜了。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半张脸,照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巷子。巷子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巴刀鱼的小餐馆还亮着灯——走的时候太急忘了关,白白烧了大半夜的电费,巴刀鱼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黄片姜熟门熟路地推开后厨的门,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那根还没点过的皱巴烟,叼在嘴上,拍了拍巴刀鱼的灶台:“开始吧。”
“开始什么?”
“糖醋排骨啊。刚才在山头上说好的,欠了三年的糖醋排骨。谱子我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默了,你菜做好,我谱子也默完了,一手交菜一手交谱,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巴刀鱼看着他,看着那张瘦脸上的认真表情——不是馋嘴的认真,是一种更深的、跟食物本身没多大关系的认真。他忽然明白了,黄片姜要的不是一盘菜。他要的是三年来的一个交代。三年了,他在这个城中村里蹭了三年的饭,吃了巴刀鱼无数盘蛋炒饭、无数碗酸辣汤、无数条清蒸鲈鱼,巴刀鱼的手艺从能把盐放多的毛头小子,长成了能跟食魇教正面硬刚的玄厨。这三年里他一直在等,等巴刀鱼的手艺配得上那坛醋,等巴刀鱼的肩膀扛得起那本谱子。
现在时候到了。时候到了,就得用一道菜来做个见证。
“行。”巴刀鱼系上围裙,打开冰箱。
排骨是早上刚从菜市场老孙那儿拿的,肋排,带着薄薄一层软骨——黄片姜点名要的那种。他取出排骨,放在案板上,刀背一敲,骨头应声而断,断面整整齐齐,碎骨渣子一粒都没有。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焯水,炒糖色,下排骨,烹料酒,加醋——用的是那坛三味真醋。醋液入锅的一瞬间,整个厨房都被那股酸香填满了,不是呛人的酸,是绵长的、醇厚的、像是把三十年光阴浓缩成一滴的那种酸。酸菜汤站在门口,娃娃鱼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黄片姜叼着没点着的烟,三个人都看着灶台前面那个年轻的身影。
巴刀鱼在翻锅。手腕一抖,锅里的排骨齐齐翻了个面,糖色裹得均匀透亮,每一块都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的动作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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