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个步骤都踩在点上——不是刻意的踩点,是一种浑然天成的节奏,像是这些动作已经被重复了无数遍,肌肉记得比脑子更清楚。
收汁的时候,他加了一小撮盐——不是普通的盐,是他自己晒的海盐。晒盐的法子是黄片姜教的,说是上古玄厨的老方子,要在三伏天最热的时候把海水引到盐田里,晒到第七天午时三刻收盐,那时候的盐粒最干净,含着太阳的阳气,能驱一切阴邪。
锅里的汁越收越浓,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一个泡破了都炸开一团酸甜的香气。巴刀鱼看着那些泡泡,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来城中村的时候。那时候这家店还不叫“灶火居”,叫“阿刀大排档”,招牌是用红油漆在硬纸板上歪歪扭扭写的,下雨天会掉色。开业头一周一个客人都没有,第八天来了个要饭的老太太,他免费炒了一盘蛋炒饭给她吃。老太太吃完了说,小伙子,你的饭里有火气。他不服气,说年轻人炒菜当然有火气。老太太摇摇头说,不是那种火气,是心里头的火气。你心里有事没放下,炒出来的菜都是焦的。
那老太太后来再也没出现过。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谁,是玄厨协会的前辈,还是恰好路过的一个食客,还是黄片姜这个老狐狸安排的。他把那盘蛋炒饭反复做了三个月,做到后来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完了,炒出来的饭粒粒分明,蛋花碎金。从那以后,店里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现在他站在灶台前面,手里端着一锅即将出锅的糖醋排骨,忽然想起那老太太说的话——你心里有事没放下,炒出来的菜都是焦的。他想说,老太太,我现在心里全是事。食魇教还没灭,娃娃鱼的读心能力还在透支,酸菜汤的伤还没好利索,黄片姜的谱子还没默完。我心里全是事,可我的菜不焦了。
因为他明白了另一个道理——心里有事没放下,菜未必会焦。只要灶火还烧着,只要锅铲还在手里,只要还有人等着吃你这口饭,那些放不下的事就不是累赘,是柴火。你把它填进灶膛里,火会烧得更旺。
“出锅。”他轻声说。
锅铲铲起排骨,稳稳当当码在白瓷盘里。每块排骨都裹着琥珀色的糖醋汁,软骨半透明地嵌在肉里,像一小块一小块温润的玉石。他端着盘子走到黄片姜面前,放下,递上一双筷子。
黄片姜看着那盘排骨,看了很久。
他嘴上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落在膝盖上,他也没捡。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没急着吃,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闻着闻着,眼眶就红了。
不是哭,是酸气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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