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汤从自家店里废墟中挖出来的,总共凑了八副,其中三副有豁口。筷子是娃娃鱼用一次性竹筷劈开削成的,长短不一,粗细各异。
“条件有限,将就一下。”巴刀鱼系上围裙。那条围裙是娃娃鱼从废墟里找到的,洗得发白,但左下角用红线绣的那条小鱼还在。那是他开第一家“小巴私房菜”时,隔壁裁缝铺的王婶送他的开业礼物。王婶人已经不在了,但鱼还在。
第一道菜:葱油拌面。
巴刀鱼从娃娃鱼捡回来的那把小葱里,挑出最细最嫩的三根,切成寸段。平底铁锅架在新灶上,灶膛里的火用老赵烤炉剩的炭引着,又添了几根从家具废墟里拆出来的松木条。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猪油渐渐化开,冒起细细的烟。
葱段下锅。
滋啦一声,整个废墟上的人都吸了一下鼻子。
那香味霸道得不像话——新锅新灶,按理说炒出来的菜总有股铁腥味和烟火气,但巴刀鱼手底下出来的东西不一样。葱段在油里翻滚着,慢慢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焦卷,香气从灶台向四周扩散,穿过断墙,绕过碎砖,钻进每一个还在废墟上忙碌的人的鼻子里。
“老鱼的手艺还是这么邪门。”酸菜汤一边砌灶一边嘟囔,“明明昨天还在打仗,今天就能静下心来熬葱油,这人是没有心吗?”
“有心。”娃娃鱼蹲在酸菜汤旁边帮他递砖,眼睛亮晶晶的,“鱼哥的心可大了,能装下好多好多人呢。”
酸菜汤瞥了她一眼:“你读他心了?”
“没读。”娃娃鱼摇头,“不用读,看他做菜就知道了。他做葱油拌面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以前每天早晨来店里吃面的那些人。老赵、王婶、那个每天送完孙子上学就来喝碗免费面汤的陈大爷……他一个都没忘。”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抹了一把脸:“得,老子去把酸汤架上。今天中午,谁也别想饿着肚子干活。”
黄片姜一直坐在那把折叠椅上,默默地看着。他的手不能动,但嘴没闲着,一会儿指挥娃娃鱼去把灶台再垫高两寸,一会儿让酸菜汤往酸汤里少放一勺盐——理由是“伤员不能吃太咸”。酸菜汤瞪了他一眼,但手底下还是乖乖少放了半勺。
其实黄片姜的心思,巴刀鱼看得出来。老头伤得重,噬心蛊虽然解了,但被吸走的修为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现在别说炒菜颠勺了,端碗都费劲。可他偏要坐在这里,偏要指指点点,偏要让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神秘兮兮、无所不知的玄厨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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