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陡然变烈,卷着楼顶的灰尘、碎纸屑狠狠刮过。
白日残留的燥热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秋般的凉,顺着裤脚、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张二郎站在铁门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刚刚压下去的所有疑虑、所有侥幸,在看见空荡荡的石台、凌乱一地的法事残渣、以及对方慌乱躲闪的眼神之后,轰然碎裂。
那一瞬间,他脑子是空白的。
空白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发冷。
他这辈子没坑过人、没骗过任何人、没占过任何人一分便宜。他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别人对他笑一下,他就信三分;别人对他说几句慈悲道义,他便掏心掏肺。
他一直以为:善良不会错,诚心不会亏,救人解难必有福报。
可此刻站在空旷的天台上,看着眼前这位满口渡厄济世的高僧,手脚仓促、眼神躲闪、忙着收拾行李跑路的模样,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骗他的,不是凶神恶煞的坏人。
是一个穿着清净僧袍、说着高深佛理、满脸悲悯慈悲,专门利用他的善良、利用他的焦急、利用他的诚心,温柔收割他全部血汗钱的骗子。
假僧人见张二郎死死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神僵直,再也瞒不下去,脸上那副慈悲淡然的面具,一点点裂开、剥落。
起初还残存的几分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还有被撞破之后的慌张与警惕。
他迅速拉上双肩包的拉链,把鼓鼓囊囊的背包往背上一甩,身形瞬间从静坐诵经的高僧,变成了急于脱身的路人。
“施主,我说过,法事未完成,不可上楼打扰,你贸然闯坛,气场已乱,雨势被你自身冲撞阻断,这是你的过失,与贫僧无关。”
他率先倒打一耙,语气生硬、逻辑强盗,试图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张二郎身上。
若是换作两日前的张二郎,定然会瞬间愧疚、立刻自责,以为是自己鲁莽冲撞,毁了整场祈福法事,耽误了天降甘霖。
可此刻,三万块血汗积蓄掏空的失重感、连日虔诚期盼落空的荒谬感、被人拿捏愚弄的屈辱感,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这个素来老实懦弱、从不与人争执的年轻人,第一次生出了怒意。
张二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发颤,却异常清晰:
“师傅。”
他没有大吼,没有发疯,只是语气冷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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