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躺在一面无边无际的白色水面上,水面不冷也不热,像某种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介质。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幕,光幕上流淌着不断变幻的篆字,那些字他认得,是《庄子·齐物论》的开篇,但笔画被人从中间剖开再重新拼接,拆散重组后,每一句都在讲同一件事:
谁在看,谁被看。
“来了。”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多不少,正好七层回声重叠在一起。小E坐起身,水面上没有波纹,他的倒影沉在极深处,深处还有一个倒影,再深处还有一个,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暗色尽头。
“师父。”小E对着虚空说。
云雾向两侧退开三尺,露出一道身影。那人坐在一朵半透明的莲花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悬着一只葫芦,葫芦口塞着一片连山花叶。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眉目清疏,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但小E知道,这位面目温和的中年人曾经在北宋年间一剑切开过某位虚空大魔的七重元神,切完还把碎片串成风铃挂在终南山的松枝上,挂了整整三百年。
吕洞宾没有看他,正低头用一根枯枝在水面上画圈。枯枝划过的地方,水色微微变深,形成一个个同心圆,圆心处浮出细小的金色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着一幅画面。
小E凑近看了一眼。第一幅是巧儿在军部走廊中紧急封堵数据漏洞的背影。第二幅是殷兰从全城三百一十七处破坏节点同时回收残存信息的战场战术图。第三幅是阿福跪在藏书阁中,双手捧着破碎芯片,指尖在发抖。
第四幅。东京湾上空,一艘隐形星舰的子舰体正悄悄穿过云层,降落在第七情报局的顶楼露台上,走下来的那道暗红身影脚步轻快,眉眼明艳凌厉——王熙凤,或者顶着王熙凤那张脸的人,正对着前来迎接的军部官员含笑寒暄。她的袖口,绣着一道极细的锈青色暗纹。
“金丹被取走了。”吕洞宾终于开口,声线平淡如常,“取走它的,是你以为的王熙凤。但那个人不是她。你认得出来的,你在她的字迹里看见了独孤的印痕。”
小E点头。
“金丹本身没有真假。”吕洞宾继续画圈,第九个同心圆在枯枝下形成,气泡里映出一枚浑圆的珠子,通体鎏金,表面流转着亿万细密纹理,“但它曾经让所有人以为它是真的。所以当它‘被窃’之后,你第一反应是追回它,第二反应是怀疑给出它的人是否被替换,第三反应——”
“第三反应是开始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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