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道菜逼到这种地步。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不是什么玄界奇材,就是一碗面。准确地说,是一碗阳春面——清汤寡水,面条白生生的,汤上飘着几点葱花,连个荷包蛋都没有。可就是这碗面,他已经在灶台前站了整整一个钟头,额头上的汗珠子擦了又擦,手心里的汗把锅铲柄都浸湿了,愣是没敢动手。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是许慎言。
食魇教四大护法之一,江湖人称“不言先生”。这个人有多厉害呢?玄厨协会的卷宗里,关于他的记录只有薄薄一页纸,但那一页纸的最后一行字,巴刀鱼记得清清楚楚——“曾于城际试炼中以一碗白粥,令三位A级玄厨力竭昏迷,至今未醒。”三个A级玄厨,一碗白粥。这个战绩摆在那里,任谁看了都得倒吸一口凉气。
而现在,这位不言先生就坐在巴刀鱼的小餐馆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戴着一副老花镜,像个退了休的中学老师。他身后站着一排食魇教的喽啰,个个黑衣黑裤,面色阴沉得像被人欠了八百万。但许慎言本人倒是笑眯眯的,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一下,说一个字:“小伙子,你这店里的烟火气,很正。”
巴刀鱼没接话。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他的厨道玄力在许慎言进门的那一刻就自动运转起来了,丹田里的玄力漩涡转得跟洗衣机脱水似的,嗡嗡嗡地响。那不是兴奋,是警觉。就像一个在山林里晃悠了半辈子的老猎人,忽然听见了虎啸——不需要思考,身体的每一根汗毛都会告诉你,危险来了。
“许先生,”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把锅铲放在了灶台上,“您大老远从食魇教总部跑到我这苍蝇馆子里来,不会就为了夸我一句烟火气吧?”
许慎言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慈祥,眼角纹堆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当然不是。我是来请你入伙的。食魇教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根基扎实,路子正,偏偏又没被那些协会的老古板们带偏。跟着我们,你能见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真正的模样?”
“对。”许慎言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你以为这世界是什么样的?秩序井然?善恶分明?错啦。这个世界就是一锅煮糊了的粥,乱七八糟,黏黏糊糊,谁也分不清哪一粒米是干净的,哪一粒米是馊的。我们食魇教做的事,不是破坏,是还原——把世界还原成它本来的样子。”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了锅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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