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村的夜,是死的。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连绵的群山像是沉眠的巨兽,压覆在整片村落之上,将所有光亮、声响、生机尽数锁死。漆黑的夜幕低低垂落,连星月都吝啬展露微光,整片天地只剩浓稠、沉闷、窒息的墨色,死死裹着后山破败的柴房。
武水生蜷缩在发霉发硬的稻草堆上,一夜未眠。
浑身的伤痛早已不是单纯的皮肉之痛,是深入骨髓、浸透五脏六腑的钝痛。昨日被陈老根殴打踹踢的腰腹依旧绞痛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酸胀,像是有碎骨藏在血肉里,反复摩擦、反复折磨。红肿发烫的脸颊依旧灼痛,嘴角裂开的伤口已经凝固结痂,粗糙的血痂拉扯着皮肉,稍一动弹就刺痛难忍。掌心磨烂的血泡被黄泥、草屑反复浸染,早已发炎红肿,溃烂的创面黏连着干枯的稻草,稍稍挪动,便是钻心的剧痛。
阴冷潮湿的夜风顺着柴房破损的门缝、漏风的墙缝钻进来,刺骨冰凉,穿透单薄破旧的麻衣,贴着伤痕累累的皮肉游走,冻得他浑身僵硬发抖。
柴房的角落藏满潮虫、蜘蛛与不知名的小虫,密密麻麻的细碎爬行声,在死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诡异又惊悚。偶尔有蚊虫落在他的伤口上叮咬,痒痛交织,可他连抬手驱赶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的煎熬尚且其次,最磨人的,是深入灵魂的孤独与恐惧。
千里之外的家,炊烟温热,灯火可亲,父母慈爱,岁月安稳。
咫尺之间的当下,暗无天日,拳脚相向,无人怜悯,求生无路,求死不得。
他睁着酸涩红肿的双眼,望着漆黑空洞的屋顶,一夜辗转,不敢深睡。
他怕。
怕睡着之后,再被无端殴打;怕一觉醒来,连仅剩的苟活机会都被剥夺;怕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囚笼里,无声无息地死去,尸骨烂在荒山,爹娘此生再也寻不到他半点踪迹。
自从被拐至此,短短一日一夜,他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个村子的底色。
这里****,只有蛮荒的掠夺、冰冷的奴役、麻木的恶。
所有被拐来的外来人,都是村民私有的牲口、免费的苦力、可以随意打骂、随意践踏、随意处置的物件。在这里,外来人的命最廉价、最轻贱、最一文不值。打死、累死、饿死、病死,从来无人过问,无人追责,无人惋惜。
夜色一点点褪去,灰蒙蒙的天光穿透浓重的黑暗,艰难地洒进柴房,照亮满地发霉的稻草,照亮少年满身交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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