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帐里屏住呼吸的诸将,按着桌案躬下身,嘴里发出恶犬低吠:
“额自米脂起兵十三年!打过几百仗!洪承畴拿不住额,孙传庭困不死额,左良玉见额便逃!踏平中原十八府,也没折过这么多老营骨肉!”
他额角青筋乱跳,声震大帐。
“谁在敢提崇祯赢不得,谁在敢言退兵议和……夷三族!扒皮填草挂在辕门上喂老鸦!!”
大帐里鸦雀无声。
几十个顺军将领齐齐低头,后脊梁直冒凉气,大气都不敢喘。
血水顺着毡毯缝隙慢慢淌开,泡透了众人靴底。
逼近京城时的滔天傲气,在芦沟桥波涛和涿州铳火前全被碾碎,案前只剩屠刀逼出的猜疑与杀意。
……
夜深露重,保定城外荒岗上,枯草在冷风里直响。
牛金星两手拢在大袖里,脸色发青立在碎石堆旁。
身后右营军师宋献策裹着灰布斗篷,身子矮小,手里搓着三枚磨秃的旧铜钱,看着北方厚厚的浓云。
“军师,风冷,早些回营歇息吧。”
牛金星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主上今日在帐内动了真火,斩了那两颗脑袋,恐怕按不住下头人的心思。”
宋献策收起铜钱,哈出一口白气,咧嘴扯出个苦笑。
“按?拿什么按?芦沟桥丢了两万,涿州丢了数千,死的全是从商洛山跟出来的老底子。老营一打空,四十万抓来的流民乱兵,风一吹就散。”
牛金星眉角抽搐,沉声打断。
“宋兄!慎言!”
宋献策转过身,平日精明的眼眸一片死灰,凑到牛金星身侧压紧嗓门。
“丞相,当年额在南阳替你测字,定下那句‘十八子,主神器’。可你瞧瞧这天象!紫微血光冲天,将灭的朱明龙气在正阳门活了过来!崇祯杀首辅、抄皇亲、发勋田、铸新器,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龙!”
宋献策指指北面,声音带颤。
“童谣里的‘十八子’……怕不是闯王李姓,而是关外建奴李代桃僵啊!”
“崇祯在北面立铁壁,多尔衮在东头盯梢,大顺夹在中间顿兵城下。这么硬拼下去,等老营耗光,咱们……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牛金星嘴角狠狠扯动。
换作平日,听见这种话早该唤刀斧手拿人,眼下他站在寒风里,面皮泛白,一句场面话都憋不出来。
他吸了口冷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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