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许无忧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头,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明晃晃的日头,逐行核对这个月京畿水路各处码头的出入流水。
旁边的冰鉴里镇着两个大西瓜,散发着微弱的凉气,却压不住满屋子的焦躁。
“许大少!这差事真没法干了!”
一声粗喇喇的嗓音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直接从院子里闯进了大厅。
通济漕会的管事冯坤一头撞过门槛,满头大汗地扶着门框直喘粗气。
许无忧将手中的毫笔搁在砚台上,抬头扫了冯坤一眼,没急着接话,反倒顺手将面前的账册合拢,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冯管事这火急火燎的,又是哪路瘟神显灵了?”
“坝头上四十多条船全压死了!”
冯坤急得直拍大腿,也顾不上讨口水喝,几步窜到书案跟前大吐苦水。
“坐粮厅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爷们,硬说咱们运过去的这批粮不对,死活不肯在通关的文书上盖下那方大印!”
坐在下首打算盘的老周停了手里的活计,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事确实棘手。
朝廷从今岁入京的漕粮里头,紧急截拨了三十万石充作北境军粮。
这趟买卖的主办方是通济漕会,按理说轮不到这底下的水程堂来瞎操心。
可偏偏这三十万石的体量太大,如今被坐粮厅在通州坝头这么生生卡住,连带着后面排队等候过闸的商货船全堵成了一锅粥。
水程堂管着京畿水路的调度和水牌发放,河道一旦被掐断,等于直接断了水程堂的财路,更坏了水上的规矩。
许无忧没理会冯坤的叫苦连天,伸手抓起桌上的一把折扇,随意地敲打着掌心,反问了一句:“粮仓那边验粮,总得有个说头。这批三十万石的粮食,本就是江南各路调拨上来的精米,怎么到了他坐粮厅的嘴里,就成了不达标的烂货?”
“借口!全他娘的是借口!”冯坤抹了一把顺着下巴滴落的汗水,急得眼珠子都泛着红血丝,“坐粮厅的钱仲文钱主事,亲自带着人站在闸口外头,拿铁钎子随便扎了三个麻袋,张嘴就说这粮里头潮气过重,还掺着稗子!那可都是盖着兵部红印的军需啊,借咱们漕会十个胆子,谁敢在这上面掺沙子!”
许无忧听到“钱仲文”这三个字,敲击手心的折扇微微一顿。
这名字他有印象。
坐粮厅归户部节制,这个钱仲文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主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